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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88615

歪酷博客
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29

8

  “我跟你介绍一下我的情况吧。”王丽丽从包里拿出了一盒女士烟,点燃了一根,宗大力很讨巧地把烟灰缸推过去,“我本身就是第三者,对,就是你们俗称的小三儿。”王丽丽一口烟一点儿没糟践全喷宗大力脸上了。
  “你这不是捣乱么!”宗大力干咳了两声。
  “这有什么可捣乱的啊,我是消费者,我有权让你们为我服务。”王丽丽说。
  “我说一下我的看法啊,我先不对您的职业做过多评价。”
  “你评价得着么你!”
  “我就是纳闷儿,咱井水不犯河水的,你这是何苦呢。您不是整我们呢吧?虽然说我们这个目前是灰色职业,可我们也心系祖国建设,都一门心思哞着股劲儿为四化建设做贡献呢。我们的业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儿您直说,别背后使攒儿,让我们措手不及啊。”宗大力脸色发白。
  “瞅给你吓得!至于么!”
  “至于!这附近没警察吧?”宗大力鬼鬼祟祟地环视四周,腿褪出,随时准备逃跑,“我们领导也是,俗话说得好啊,三人行,必有我师。像您这样儿的,我们就完全应该请过来,师从于您,传授经验在其次啊,关键是学您骨子里的东西。俗话还说得好啊,画龙画虎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知心。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和您一般黑的乌鸦,满世界儿找食儿,特自卑。今儿我这一抬眼皮,好,碰着您了,算是开了眼了……要不这老话儿说笨鸟儿得先飞呢,一不留神,虫子全让您这早起的鸟儿给开了。我一下儿从自责转成自卑了。”
  “你呀,你就不该干这行儿,挺有正义感的一个小伙子,干吗这么作践自己啊。”王丽丽往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,“还有啊,你自嘲我不反对,你别把我给勺上啊。”
  宗大力坏笑着点头,腿收回。

  “不过话说回来,我们承接的可是以破坏美满家庭为宗旨的业务,您这已然把我们的事儿办了,我们再破坏您,这不又把这风气给扭转过来了么。”宗抽了口烟,缓缓吐出,“有点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,得不偿失的感觉。”
  “你这幼小的、纯洁的心灵矛盾了?尴尬了?行无所依了?”王丽丽用涂着红指甲的小拇指挑逗地杵着宗大力的胸脯。
  “嗯,乱,特乱。一团乱麻。”宗大力将胳膊撑在桌子上,揉着自己的太阳穴。

  “很遗憾,你打根儿上就曲解了第三者。”王丽丽望向窗外,目光变得深邃而幽怨,“人们都站在婚姻的角度去看第三者,这不公平。我知道,这不道德,可道德又是什么?披着道貌岸然的外衣行苟且之事?道德就是无愧于心!仅此而已。”
  宗大力不言语。
  “爱,是一个人的权利,我爱他,这没问题吧?”
  “这没问题,可是世俗的眼光,你能不考虑?”
  “我就是因为考虑了太多的世俗的东西,才走上了这条路的,走上了才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,你爱得轰轰烈烈也好,你爱得潇潇洒洒也罢,注定是一个无言的结局。这个游戏一开始,就注定了痛苦的结局。”王丽丽有些黯淡,“让你听我的抱怨,实在抱歉。”
  “没关系,你间接地丰富了我的从业经历。那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?我们能够帮到你什么?”
  “我要跟你好。”
  “咳咳,咳咳咳。”宗大力一口咖啡呛得老泪纵横。


(待续)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24


  前有序言,算得善始,后有跋尾,算得善终。况笔者无名无号,小试牛刀,行文若何,思想若何,无人问津,未可知也。遂自序自跋,未敢劳他人大驾。

 

  要谈一谈这个《华丽》,我就得先把架子端起来,先自己拿自己当回事儿一把,容我沏壶茶,搬一把舒服点儿的椅子,坐在一个夕阳能洒遍全身的地方,不紧不慢地抽袋烟,活动活动嘴皮子,咱们从头说,细细地说,轻轻地唱,对,我把我唱给你听……

 

  这个系列写完以后,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儿石头落了地,就像序里边提到的,我答应过的,所以我一定要写完。实话实说,这是我迄今为止写得最痛苦,最矛盾,也是最享受的一部,我享受于人物的所有喜怒哀乐,乃至生存与死亡。我并非一气呵成一蹴而就的,在一个月内,写一篇发一篇,以至于事情的结局,连我自己都不知道,它随着我每天思想的变化而变化,很微妙,甚至可以说很玄妙,所以,基于此,整体的情感脉络有几篇有些偏颇,与主线有相悖之处,总体的基调在后几篇拐回了正轨,这是我庆幸之处。内心的矛盾是情感爆发的源泉,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个点,我令这个点一直伴随在我左右,所以我一直保持着喷发状态,我不遗余力且精疲力尽地燃烧着……

 

  开头和结尾比较满意,该表达的情绪表达出来了,尤其是结尾的呼应,诸多内容于前文中能够找到对应点,这是我不曾想到却又做到了的。结尾处原本安排了一段放风筝的情节,那一收一放之间,可与人物内心活动有很好的交汇与碰撞,但恐造诣有限,难以将内心挣扎表述得尽善尽美,便拿掉了。结尾那首《鼓浪屿之波》有些神来之笔,又有些情理之中的水到渠成,夜深人静便录制了出来,那沉吟般的倾诉,将我融入了梦境,也将“我”拉回了现实,我与“我”合二为一,不离不弃,我在最后的时刻伸出了双手,去紧紧拥抱你,“你”看不见我,“我”飘然而去,“你”泪如雨下,你感受到了。“我”的死亡,是我悲观的自私,我将爱带走了,封存了,不留给尘世一丝美好,从此阴阳相隔,天各一方。此生欠你的幸福,来世再报。舞池中,那最后一支舞蹈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跳完了,黑灯了,谢幕了……我目送你转身离去,恰如我当初邀你共舞时一样,心无杂念,心如止水。“你”陪“我”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,这一程太华丽了,绚烂夺目,以至于我不敢直视,我羞愧难当;以至于我此生都未曾后悔,何谈来世……“我”亏欠于“你”,我对不住你。
 

  说实话,我不喜欢这么理性地去总结些什么,我知道我这种心态有碍于我的进步与提高,但我又知道我的这种心态来源于国学思想的杂糅性,恰如几千年来,中国古典文学与哲学交织在一起,难舍难分;恰如几千年来,中医文化的不求甚解,标本兼治,好与不好,难有定论。我感性,且很感性,我为我的感性而自豪,我感性对己,感性对人。我自认为继承了,且一点儿没糟践地继承了文人们所有的缺点:身随心动,放荡不羁,单纯真诚,心胸豁达,无欲无求,敢作敢当。但我绝不排斥理性,理性的你改造着感性的我,感性的我又影响着理性的你,相互交融,听起来有些荒诞,但我觉得挺好,颇为享受。


  故事的主人公带我经历了一场华丽的冒险,痛彻心扉的,我像个老谋深算的编剧兼导演,坐在监视器前,指挥着所有演员,为他们说戏,说着说着自己就泪流满面了。我知道,面前的这条路还没有走到尽头,生活还要继续,沿途的风景与我无关,我在乎的只是“我”的感受,我替“我”向你说他至死都未开口的话:我爱你。

 

  我想“我”并没走远,“你”看不见我,我在天堂,也在地狱,地狱天堂皆在人间。

 

  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,有许多话没有说出口,我想再续一段:

 

  我不知道我是死了还是还活着,因为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我看到每年的这个时候,你都来山下的草甸中为我的墓碑献一束娇艳的花。我总藏在树丛中,我不敢现身,我怕你认不出我,我怕你对我视而不见……每年你走后,我都从那束花中摘出一两朵,嗅一嗅,有你的味道,我就特满足。带回去后,一直养着,居然不曾凋谢。后来,不知过了多少年,花开花谢,你老了,老态龙钟了,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你来,你还是那么的与众不同。那一年,孩子们搀扶着你,你将墓碑擦得一尘不染……你为什么笑了?……我的心一颤……


  我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还活着,因为我感觉到你无处不在,我每年的这个时候,都来你的墓碑前为你献上我亲手采摘的野花,我知道,你就在不远处看着我,你为什么不来找我,哪怕让我再见你一面呢,你从来不曾出现……我恨透你了。我的生活还好,一切都好。我老了,老得走不动了,我最后再为你擦一擦墓碑,恐怕以后也就没人这么精心了,不过马上就好了,我来了,等着我,我们马上就见面了……我们一起看夕阳……你老了么?……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16

  “我们去哪儿?”你疲倦地靠在副驾驶上。
  “厦门。”
  “这回要走很长时间了吧?”
  “对。”
  “我喜欢那里,我好累,我想睡会儿。”你眼中增添了些许光亮。
  “嗯,睡吧……”


  我将车中部的后视镜调整到恰好能看到你的位置,汽车启动,驶入高速。你闭着眼睛,用左手摸索着寻到了我的右手,十指紧扣置于胸前,拇指不自觉地在我手背上摩挲。这轻轻的抚摸撩动着我的心弦,你的手渐渐温热,握我的力道渐渐减轻,你的表情渐渐舒缓,你一定正在做着美梦,我的手背紧贴着你的胸口,感受着你的呼吸和心跳,我看着路,看着你,不住地看你,我要记住你。我俯身将你的安全带扣好,同时将自己的安全带解开……年轻的生命啊,你要绽放,绽放给所有人,我不能独享,我没有这个资格……


  车里播放着张楚的《爱情》:你坐在我对面看起来的你端庄 / 我想我应该也很善良 / 我打了个哈欠也就没能压抑住我的欲望 / 这时候我看见街上的阳光很明亮 / 刚好这时候你没有什么主张 / 刚好这时候你还正喜欢幻想 / 刚好这时候我还有一点主张 / 我想找个人一起幻想 / 我说我爱你你就满足了 / 你搂着我我就很安详 / 你说这城市很脏我觉得你挺有思想 / 你说我们的爱情不朽我看着你就信了 / 我躺在我们的床上床单很白 / 我看见我们的城市城市很脏 / 我想着我们的爱情它不朽它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 / 我明天早晨打算离开即使你已经……


  我用一宿的旅途凝望你,我用一秒的时间摧毁我自己,却将凝望变成了永恒。


  是的,出车祸了,我制造的,左侧驾驶室严重受损。


  巨响之后,世界宁静了。此时,东方泛起了鱼肚白。


  “看,我说过的,无论怎样,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。”我说。
  “你要陪我一起看日出,你说过的!我昨晚没有答应你,我现在命令你不许睡!陪我一起看,你看……你就睁眼看看我!我好怕……”
  “我不睡,我不睡……我陪你……那个美丽的城市去不了了。”我说。
  “我们不去了,也不看日出了,我们回家,现在就回家……”
  “对,回家……对不起,我们的方向不是厦门……你到家了……翻过这座山,就是晋城。我骗了你……”
  “不,不,我不回去……”
  “从没想过自己死得这么不壮烈……现在要是有点儿酒就好了。”我嘴角挤出一丝微笑。
  “没事的!你会没事的!真的!”你指尖在我脸上笨重地一划,血水侵染了那串洁白的珊瑚手链。
  “这手链……挺好看的……”我吃力地抓起你的胳膊端详,“配你,也配这条长裙……最遗憾的是,没有到那艘军舰去走走……”
  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!你别睡!求求你了!别睡!”你拍打着我的脸。
  “恐怕,我得走了……”
  “不!”
  “我不回来了……”
  “不!”
  “照顾好自己,爱你该爱的人……”
  “你他妈不是人!混蛋!王八蛋!你以为你伟大吗?!呸!你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!”你失声大喊,一口暗红的血从我口中汩汩涌出,你使劲捶我的胸口,“你睁开眼,看看我,再看看我,好么?……你看,太阳出来了……你看得到么?……”


  我确实看到了东方的天空,火红的朝阳,但我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模糊成了一片红色,你的声音越来越飘渺,飘渺到了东海之滨,我说不出话来,我有点儿冷,但是你抱住了我,我感觉温暖极了,舒服极了,我一定回应给你了一个温暖的表情,因为你不再言语,你的泪落在了我的脸上,滚烫的,别为我悲伤,千万别为我悲伤,有个旋律始终在我脑海萦绕,我唱给你听:


  “鼓浪屿四周海茫茫,海水鼓起波浪,鼓浪屿遥对着台湾岛,台湾是我家乡。登上日光岩眺望,只见云海苍苍,我渴望,我渴望,快快见到你,美丽的基隆港……”

  (完)
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15

  回到岸边,于沙滩漫步,你指着夕阳望着夕阳,激动地说太美了,我没发表任何言论,我面无表情,只有我自己知道,我在酝酿。你突然间朝着太阳加速跑了起来,纵情地欢呼着,努力地跳跃着,呼喊着属于自己的语言,仿佛瞬间就挣脱开了精神的枷锁,你在尽情释放尽情燃烧。你固执,你留恋,你要把日头揽在怀中,可他是那么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。你不舍,你倔强,你伸手托起西下的夕阳——他本不应该下沉得那么快的。你拼命旋转着,裙摆飞扬,你用速度诠释着最凄美的绽放……你体力不支躺倒在沙滩上,我冲过去寻你,你一把把我拽住,我双手撑着沙子注视你,凑近你,你又一把将我推开,挣扎着站起来,对着大海喊:“XX(你自己的名字),你滚吧!”任一波接一波的海水浸透双脚、长裙、膝盖,一声声,声嘶力竭的呼喊,无数次的重复着,再重复着。倔强的你,此刻竟是如此的无助与悲壮,我的心,曾经乘着风的那颗心,此刻竟溃不成军,脆弱不堪,你不知道,当然,你也不该知道。我掏出一根烟,点燃,没有抽几口,全献给了海风。


  天色真的就暗了,远方的天空若有若无的星辰开始闪现,遥远且凄凉。


  你转过头盯着我,你泪流满面,你委屈地说:


  “太阳没有了。”
  “明天就在你身后的地方升起了。”我强忍着心中的情感,平静的说。


  你走过来,湿漉漉的长裙紧贴着大腿,看似有些行动不便,体力严重透支的你,已经无暇打理凌乱的长发,眼中也失去了固有的光彩。你身后的海此刻变成了无尽的深邃的黑暗,他在一点一点侵蚀你。赶紧走出来,不要停下,我无法帮你,我为你祈祷。你打了个冷颤,幡然醒悟了,我真为你高兴,你走出了,你做到了,纵然有诸多不舍,终究逃离了万劫不复的劫难。明天的太阳将分外美丽——我用这样的言语安慰着你。


  你用力地摇着头,大颗的泪珠滑落,就在距我几步之遥倔强地注视着我,几次欲言又止,悲伤沁透了你全身,你无法言语,无法动弹。你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,努力振作了精神,擦了擦眼泪,拼命挤出了些笑容:


  “我美么?”说完后,你咬着下嘴唇,期盼着我的回答。
  我望着你,深深地点头。
  你愣了一下,一丝奇异的笑容,在脸上盛开,很短暂,不知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。
  “我们上路吧。”你顿了顿说。
  我深深地点头。

  
  你的手,彻骨的冰凉,恰如你的爱。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11

 
  我跟船夫兄弟的隔阂,在一根烟几句话之后,就彻底消除了。船停在了海中央,马达暂时停止了怒吼,周围一下安静下来。这艘船像摇篮一样随着海浪起伏着。


  “很羡慕你们城里人,能够在高楼大厦里边工作,风吹不着日晒不着,还能挣很多很多的钱。”他黝黑的脸庞在夕阳的映衬下呈现健康的颜色。
  “你净看见贼吃肉了,没瞅着贼挨打。”我站起来,挥动着胳膊义正言辞地辩论,继而坐下,“不瞒你说,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梦想,就是扛枪当兵,而且是穿着海魂衫当海军,哪怕让我天天擦甲板都成,白天只要一闲下来,我就躺在甲板上看书晒太阳;晚上,夜深人静了,我就给老船长唱军港之夜,等他睡着了,我再偷看他的航海日记……”
  “你那是净看见贼出海了,没瞅着贼翻船。”他模仿着我的口气。


  我俩相视哈哈大笑。


  “兄弟,再有瓶芝华士,今儿就完美了。”
  “你们城里人真讲究。”
  “我怎么听着像是挤兑我们呢?我这是瞎讲究,穷讲究,这么些年了,紧躲慢躲,也没躲开,愣让资产阶级腐朽没落的思想给腐蚀了。其实我们的通病就是爱拿这些标榜自己品位有多么高雅,看透了的话,都是扯淡。虽说是扯淡吧,但扯得自得其乐的还大有人在,一茬儿接一茬儿,层出不穷的。就跟墩布把儿上的蘑菇似的,稍不留神就冒出一个来,你还不忍心拔了它,好歹养着还算个玩意儿,一狠心拔掉吧,只要这环境、湿度、温度一合适,它还长出来,慢慢的也就不觉得它是个玩意儿了。这些都是自卑的人,自卑的人不自信,才需要用外部的东西去修饰装点自己;像我这样的勇于发现问题,敢于剖析自己,不同流合污的还是少数。说实话,我他妈就是爱喝二锅头和燕京啤酒——一来管事儿、二来解渴。”
  “哥,你说的挺好的,而且我挺羡慕你的。”


  “先甭急着羡慕”你走过来,用屁股挤了挤我,给自己抢占了个体面的位置,面对着船夫兄弟,质问我同时也提醒船夫,“你这招移形换影怎么练就的?怎么说着说着就能把自己撇清,跟俗人一刀两断了?还有,船家,你别再捧他了,他已经晕菜了,到时候就彻底找不着北了。”


  “羡慕我什么?”我没有搭理你,手上不知什么时候,多了条长满海藻的绳子,我认真地摆弄着。
  “你活得真实,你不装,你有一种超然的感觉。”
  “兄弟,你错了!”我看了看你,又转而盯着他,“都是装的,全他妈都是装的。为了让自己与众不同,我把自己伪装得像个圣人。装得越圆满,内心越脆弱。”
  “你不是说给我听呢吧?”你在旁边狐疑地盯着我。
  “最可怕的是,现在我不装我都不知道怎么活着,怎么收场了,就好像是一场完美的演出,越演越入戏,越演越澎湃,高潮一个接一个,台下观众一片叫好儿声,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让我欲罢不能,我是自己把我自己个儿给架起来了,谢一次幕就返一次场,我像个永动机,我精疲力尽也绝不收手,我爱我的衣食父母,我就是爬着也要爬上台,我就是一口血喷出来,也得掷地有声。不是没想过,算了吧,办个告别演出吧,可是,我又舍不得生我养我的这个舞台,这片天地,眼泪始终在眼眶里打转儿……”我忘情地描述着,仿佛好几束追光灯同时打在我身上,我在舞台上踱步,将人物的内心独白昭告天下。
  “哥,你怎么了?”
  “我没事儿,我把你当亲人儿了。”
  “船家,我们回去吧。”
  “好。”


  马达声再次轰鸣,我沉默了好一阵子。我起身将脖子上挂的相机递给船家,请他帮我们合影,我凑到你耳边,轻声说,对不起,我把气氛又搞凝重了,我不应该跟一个陌生人这么掏心掏肺,还这么不分场合。你说,我也算陌生人么?


  直到最后,我才发现,在小船上的这张合影是你我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合影,照片上的我们都若有所思地笑着。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10

  起到一半的时候,你突然松手了,我又一屁股摔在了沙子上。我自食其力地站起来,镇定地说:“调皮,太调皮,就知道你得犯坏。”
  “别嘴硬,知道还不防着点儿。”
  “不防着,要不然你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了。”
  “嘁,给你。”
  “哦?海星!”
  “嗯,刚刚捡的,好看吧?”
  “不赖!”


  你紧跑了两步,回过身,命令我站住。长裙在海风的作用下招展着。
  “你说几句特酸的话吧,就着这海风,让我也舒坦舒坦。”几步之遥,你冲我喊着。
  “不说,你是舒坦了,我牙倒了。”我边把玩着海星边往前走。
  “说吧!快说!”你边命令,边往后退,始终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
  “就不说!”我站住。
  “……那你就骂我,什么狠就骂什么。要不然,你让我滚也行。”你也站住。


  一个很不知趣的小伙子,走上来,捅捅我胳膊说:“大哥,出海么?带着妹子。”
  “不去!”
  “去吧,到时候给你们撒一网,保证能捞上来好多好东西。”
  “不去。”
  “你看,你跟妹子好不容易来一趟,不出趟海多可惜啊!哪儿都能去!你指哪儿咱就能去哪儿!便宜。”
  “来来来,你过来,兄弟。”我搂过小伙子,伸出手指指向远方,“那儿能去么?”
  “哪儿啊,大哥。”小伙子认真地看着。
  “夏威夷。”
  “不是,大哥,开玩笑呢吧?”
  “没开玩笑,去不了,就赶紧给我滚。”


  “你甭搭理他,他不去,我去。”你走过来,安慰着小伙子。我无趣,只好悻悻的跟上。


  厚重的马达声淹没了所有,这艘小渔船已经破败到了不能再破败的程度,我坐在船中部的木板上盘着腿,低头摆弄着鞋带,你站在船头凭栏观海。更远处的军舰在一层薄雾中若隐若现。距离海岸越来越远了,天空中不时的有海鸥飞过,船速度很快,起伏跌宕的,我起身,踉踉跄跄向你走来。


  “坐下吧,怪危险的。”此时船一晃,我下意识地扶了一下你,“咱早就过了护鲨网了,你要是掉下去,我都没勇气去捞你。”
  “你别掉下去就成。”
  “嘿嘿,给你。”我从兜里掏出一串珊瑚手链,递到你手里。
  “哦,挺好。你要害怕就回去坐着吧,不用管我。”你将手链攥在手里,没有往胳膊上带。
  “我不回去”我贴着船帮蹲下,取下镜头盖,“我得给你照两张相片留个纪念,你现在这一动不动的,特像希腊神话里的爱神维纳斯。”
  “你贫不贫呐你。别照了,咱跟偷渡的似的。”


  我快速地照了两张,你表情并不算太好。我沮丧地回到了原地,顺势递给船夫兄弟一根烟,和他攀谈了起来。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08

  有一片鲜为人知的沙滩,汽车可以直接开上去。这周围宁静而惨淡,数十艘破败不堪的渔船停泊在海边,漂浮不定,赫然于眼前。

  “我们到了,跟你想象中的海有些区别吧?”我将两侧车窗全部打开,咸湿的海风鱼贯而入,“走,下车逛逛。”

  你光着脚走在沙滩上,我紧走两步跟上,你递过一只手,我上前握住。

  “你对海情有独钟么?”你踢起一小撮沙子。
  “嗯,歌里边不是那么唱的么:每一次难过的时候,就独自看一看大海。”
  “那你现在难过么?”
  “说不上难过,我也并非真的难过了才看海。其实吧,”我拉你站住,面对大海,注视着,“更多的是心灵上的交流,而且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交流,无声的,拍成电影的话,剪影效果加默片,再搭配点儿塔伦蒂诺的长镜头,绝对大师级的作品。”
  “嘁。”
  “诶,你这头发让风吹得直打我脸,跟扇嘴巴似的。”
  “该!又剪影又默片的,听着跟皮影戏似的。瞎拽文。”你把头发拢了拢,“我想去踩踩水!”
  “去吧!”

  望着你提着长裙,小心翼翼地置身大海的样子,心里竟莫名地感动起来。海浪一拨一拨地轻抚你的脚面、小腿、乃至膝盖,你乐此不疲地在其间跳跃、起舞。这是一幅我曾经梦见过的画面,那个没有年代的,似乎有些泛黄的记忆胶片,在这一刻被赋予了鲜活的颜色。越是美好的时刻,我越会感到恐惧,恐惧于美好的转瞬即逝。而这一次,这种感觉尤为强烈,我甚至感受到了生与死之间的那种强烈的不安。仿佛我身后正靠着一堵生死之墙,这墙我每天都在一点一点地拆它。此刻,墙被我拆光了,地也抹平了。我在离你不远的沙滩上坐下,望着你,也望着远方。我双手撑着地,对,这就是墙根的位置,我要记住它。我坐着,面对着大海,面对着死亡,我偷看死亡,希望她好看,再好看一点儿,好对我有更大一点儿的吸引力。我为什么突然想到了死?不知道。我太怕死了,我只能多看她,习惯她,喜欢她,才好接受她。她像新娘子,坐着轿子,蒙着盖头,坐在我的床上,从今往后就要一起生活了,这才是我永生的伴儿,天长地久,斗转星移——可长得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,我要偷看。

  一捧海水一下把我弄得一激灵。你在我面前坏笑着。

  “想什么呢?这么投入这么沮丧。”
  “全暴露了,我隐藏的心事再一次在大海面前全暴露了。”我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“来,拉我起来。”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07

  往往一件事在不经意间,就会陷入僵局,让人始料未及;或者这件事你眼睁睁地看着它滑向一个你不愿意看到的地方,却无能为力。世间的诸事有时过于微妙,微妙到结局已经摆在面前,还要享受痛彻心扉的过程。飞蛾扑火,在旁观者看来,是悲壮,是伟大,或者是自不量力、自取灭亡;但当你破茧成蝶的时候,才能真正体会到,苍茫大地一片混沌的悲凉,那耀眼的光亮,对自己有多重要。就如同面前这条路,在发动机启动的一瞬间,就已经注定了我的旅途,无论平坦也好,坎坷也罢,我并不计较,我知道它通向哪里,会把我带到哪里,我不怕迷路,我只愿在路上,在路上,我就能爱着,用心地爱着你的所有,在路上,这份爱就没有分享,只有独享。我时常这么看,沿途的美景给予我的是记忆的片段,但印在我脑海中的那一刻,就已经变为永恒,我固执,我歇斯底里,所以,我并不把时间放在眼里。我内心极度澎湃,外表却出奇的冷漠。我不爱说话,因为我觉得出口的全都是废话,我又爱说话,因为我喜欢把废话变得有价值,我有些自负,自负得令我自己都有些惊讶,这一切导致我酷爱隐藏自己,我笃信爱得深沉,爱得才伟大。

 

  汽车始终以120公里的时速前行,而我们确实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
 

  “你知道么,好多时候,我都用‘又能如何’来安慰自己。”你望着窗外说。
  “嗯。”
  “你知道么,我原来不是这样的人,我是特别积极上进的。好多事我都要争,争到最后,无一例外的全是两败俱伤,我就累了。我就习惯了接受,习惯了顺从。”
  “嗯。”
  “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啊?”
  “听着呢,我等着你对‘红颜命薄’这万恶的四个字发感慨呢。”
  “到此结束了,我又不是怨妇。”你把头扭过来问我,“你为什么要带我上路?”
  “因为恰巧碰上了你也在路上。”
  “就这么简单?”
  “就这么简单。”
  “你就没想过我会后悔跟你瞎折腾?”
  “想过,我想,你要是后悔了,我就把你扔在路边,继续前行。只是没想过开出二百多公里了,你居然有勇气说后悔。”
  “你好意思么你!”
  “特不好意思,但我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  “算了算了,那你会后悔么?”
  “目前还没呢。”
  “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的旅行有些冒险么?”
  “有些,但很华丽。”
  “为什么叫华丽?”
  “因为……”我指了指自己的墨镜,顺势将墨镜摘下来递给你,“一路上都是彩虹。”
  “还真是!真好看!”你戴上墨镜,透过镀膜往窗外兴奋地张望,随即车窗被你打开了一条不小的缝,刺耳的风声一下子钻入了高速行驶的车中,你边整理被风吹乱的长发边高声问我,“你再告诉我一遍旅行的意义是什么!”
  “我告诉过你,你没往心里去!……”我转头冲你喊。
  “说嘛,我还想听!”
  “等风的奇迹!”
  “不行!不许胡编!上回不是这个!”你的头发在风中摇曳着,“再问你一遍,旅行的意义是什么!”
  “一路走,一路唱,交三五挚友,爱一个不可思议的姑娘。”
  “爱谁?”你头也不回,冲着风的方向喊。
  “你!”风声一定盖过了我的声音,因为我不自觉地踩住油门,速度一下提升不少。
  你将车窗缓缓摇上,世界又安静了,你凑过来,轻声问:“谁?”
  “知己而已……”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8-20 13:04

  “你哭了?”你幽幽地问我。
  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  “那这是什么?”你指尖在我脸上矫健地一划,带走了半滴泪水。
  “别闹……”我顺势也擦了擦。
  “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流泪?”
  “因为悲伤。”
  “悲伤什么?”
  “你不懂,你还小。”
  “切。这里边有我的原因么?”
  “有。”
  “那我不问了,到时候我也悲伤了。我们还有多远?”
  “还有段距离呢,你再睡会儿吧,你刚才的睡相还是挺甜美、挺动人的。总体来说,还是可圈可点的。”
  “那我更不睡了。其实我坐车不是那么爱睡,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就睡着了,睡得还特踏实。”你伸了个懒腰,将副驾驶的遮阳板拉下,照了照自己,做了些可爱的表情,突然,你把头扭向我追问,“你刚才到底悲伤什么?我还是想知道。”
  “我做了一场梦,梦见了一条花长裙,梦见了一场离别。”
  “咱俩的?”
  “嗯。”
  “特轰轰烈烈么?跟电影大结局似的?”
  “不。恰恰相反,平淡得就像白开水,平淡得就像每天你推开窗看到的景物一样,分别时,没有一句对白。”
  “虽然没有对白,可内心却特别挣扎,还不如痛痛快快说些豪言壮语呢?”
  “那不是我的性格……”
  “既然这样,那我来帮你把梦导圆满吧,开始了啊。”
  “好。”
  “我走了。”你笑嘻嘻地说,“你要回答‘哦’。”
  “哦。”
  “我不回来了。”你继续道,“你还要回答‘哦’。”
  “哦。”
  “照顾好自己,爱你该爱的人。”你有点入戏地命令我,“你还要回答‘哦’。”
  “哦。”我说,“先打断你一下,为什么只让我说‘哦’?”
  “因为你要表现得满不在乎,我才会死心,才会安心离去。”
  “哦。”



 
水晶肘子 @ 2011-06-09 09:55

  汽车行驶在102国道上,远方柏油路被太阳晒得蒸腾起阵阵热浪,这些热浪聚集在公路表面,映射到我的眼中,形成了酷似海市蜃楼的全反射,这种物理效果令远方的汽车竟像是行驶在一片水域之上,迷人的不真实;而更远的远方,公路与天空的交汇点扭曲着、蒸腾着,一瞬间,我仿佛体会到了广义相对论中时间与空间的几何形变,一瞬间,我骤然分不清了现实与虚幻。也许这就是海市蜃楼,也许冲破这一层迷雾的隔阂,就是大海,就是天堂,我不自觉地加大了油门,风声与音乐声几乎平分了秋色。我知道,我们的时间不多了,我要一路开下去,保持着原始的信念,什么信念?我表达不出来,但我唤之为信念,必应是高于一切的,与生俱来的,令我陶醉的,流淌在血液中的一种固有的激情与冲动。

  你睡在副驾上,样子很端庄、很安详,我尽量将车保持匀速,不至于将你弄醒。车里的音乐舒缓而悠扬,你临睡前问我为什么要带上这样的曲子上路,我说,有助于培养你的善良。汽车一路向东,迎着朝阳,我翻出了墨镜,戴上,不经意间,视线的余光里,墨镜与车窗玻璃镀膜相互作用,竟出现了彩虹光栅。有好几次我冲动地想去攥住你的手,都未付诸行动,我怕这将是一场梦,一场生离死别。

  我望了望路旁的乡间小路,有炊烟,有麦垛,黄色的有些泥泞的土地就那么绵延不绝地伸向远方。我想到了少不更事时飘渺的梦想:带着一把木吉他,迎着太阳,沿途撒满歌声,每一天都是未知的地方,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开始。一路上,必将结识三五个交心的朋友,但只爱一个不可思议的姑娘,再以一种撕心裂肺的方式头也不回地把她留在路上。结局的画面一定是在暗红的夕阳下,沉寂千年的古城中,我形单影只,我一无所有,但我特别知足,因为一路上,我随心所欲过,我哭过、笑过、爱过、伤过,我尝过清晨的露水,我吻过娇艳的花蕊,我饥寒交迫过,我丰衣足食过,我走投无路过,我柳暗花明过,我喋喋不休过,我沉默寡言过,我放纵过,我收敛过,我混帐过,我谦逊过,我心中全是爱,爱我所经历的一切,小到草原上我每走一步惊慌跃起的蚂蚱,荒郊野岭如影随性的萤火虫,大到绵延起伏的山川、奔流不息的江河湖海、辽阔高远的天空以及夜夜伴我入眠的北极北斗。当我认为一切皆随风而去,是该歇歇的时候了,我便日夜兼程地来到了我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归宿地。自此,我不再是个过客,所有的爱恨情仇将化为乌有,我将头枕大地,仰望星空,我抽泣,我泪流满面,我声泪俱下,我长眠于此。在我即将消失的瞬间,我突然后悔了,不舍了,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洒脱,我尘缘未了,心中满是留恋,我声嘶力竭,我却喊不出声音,我的双手在地上拼命地收集着黄土,混合着汗水、泪水,一抔黄土化而成为春泥,捧在胸前,我用最后的爱去浇筑你,愿你能在我的手中绽放出最动人的花朵。蓝天之下,白骨之上,凤凰涅槃,羽化重生。你不孤独,万物都有我的影子,春风夏雨秋月冬雪,我始终伴随在你的左右,你不孤单,你看,蜜蜂都来帮你打理了,蝴蝶都来陪你玩耍了,你要忘了我,因为你从不曾忘过我;你要恨我,因为我一直用双手把你禁锢。也许再到春暖花开时,你会等风的奇迹,风会把你带走,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记住,把根也带走,这样容易存活;记住千万不要回头,我怕我会挽留……

 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发现你醒了,一直盯着我。